负债1.1万亿，中国最大破产案迎来终局

　　来源：商闻

　　2026年7月，海航集团公告拟发行20亿元债券，而早在一年前它已经成功发过5亿。

　　也就是说，这场牵涉1.1万亿元负债、43万名债权人的重整，信用修复已经基本完成，中国规模最大的破产案正在走向收尾。

　　而创始人陈峰，也在去年迎来了自己的大结局。

　　2025年9月，海南省高院二审落槌：72岁的陈峰因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骗取贷款、职务侵占三罪并罚，获刑12年，罚金2.21亿元，没收个人财产4000万元。

　　1953年6月，陈峰出生于山西太原，原名“陈太生”，后更名为陈峰。从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的援外司工作开始，到公派德国汉莎航空运输管理学院深造，他的前半生稳步上升。

　　1988年，海南建省，面对琼州海峡的天堑，发展航空业成为燃眉之急。省长刘剑锋找到了陈峰。

　　“愿意拿多少钱办航空公司？”陈峰问。

　　刘省长伸出一根手指。

　　“1亿？一架波音客机至少3亿！”陈峰惊讶。

　　“不是1亿，是1000万。”省长回答。

　　当时海南全省财政收入不足7亿元，1000万连一架飞机的机翼都买不起。1990年，一家没有飞机的航空公司在散发霉味的三层旧楼里成立，对面就是猪圈。

　　资金匮乏倒逼陈峰绞尽脑汁想出了办法：他拿着经营许可证获取银行4亿元贷款，通过社会筹资再得2.5亿元，买下了第一架飞机。随后，以飞机为抵押循环贷款，“借机生机”，实现滚动发展。

　　后来就连华尔街巨鳄索罗斯也投资了2500万美元。资本助力下，海航通过并购多家航空公司和机场，迅速扩张。

　　从一穷二白到跻身航空业“四大”，海航在2012年前创造了 “20年资产增长3.6万倍” 的商业神话，一度跻身世界500强，2019年以超6000亿元营收位列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第二，仅次于华为。

　　尝到甜头的海航开始疯狂并购。2003年提出“一主两翼”战略后，海航的收购触角伸向酒店、旅游、金融、物流、零售、房地产等几乎所有能想到的领域。

　　陈峰曾说：“除了避孕套，其他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即便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期间，海航仍抛出“超级X计划”，立志在2020年营收突破万亿、进入世界百强。

　　真正的疯狂在2017年达到顶峰：当年以超过60亿美元收购纽约曼哈顿写字楼、德意志银行股权、香港惠理集团等资产。仅2016-2017两年间，海航净投资额高达5600亿元，相当于建造2.6条京沪高铁。

　　资产规模从2016年中的5428亿元猛增至2017年底的1.23万亿元。但债务也同步攀升，至2018年总负债已达7500亿元，负债率超过70%。

　　惠普前CEO路易斯·普拉特曾总结：“企业往往不是饿死，而是撑死。”海航的崩塌，正是对这句话最沉重的注脚。

　　2020年，海航集团对旗下321家公司申请破产重整，创下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企业重整纪录。联合工作组进驻后发现惊人真相：

　　集团已陷入严重的资不抵债。更令人震惊的是三家上市公司存在大规模资金被违规占用的情况：仅海航控股就被非经营性占用资金达375亿元。

　　工作组副组长任清华将完整的股权关系图交给组长顾刚时，每张图展开近三米，她形容这是海航的 “清明上河图”。

　　一位内部人士指出：“一纸调令就能随意划转资金，毫无防火墙可言。”这种高度集权、缺乏制衡的治理结构，最终导致了大股东对上市公司资金的系统性侵占。

　　顾刚在内部信中曾感慨：“每次开会，想起过去野蛮生长埋下的种种隐患、粗糙决策造成的资产流失，我都深感愤怒与痛心。”

　　自进入破产程序以来，海航共接收约2万亿元债权申报，最终确认债权1.1万亿元。通过重整，海航被拆分为航空、机场、金融、商业及其他四大板块，各自独立运营。

　　其中最具创新性的是通过设立信托计划清偿债务。相关发起人将其持有的股权及应收账款等注入信托，形成信托财产。除少部分现金清偿及留债安排外，绝大部分债务归集至发起人处，并以信托份额受偿。

　　这一复杂而创新的金融安排，成为市场化、法治化化解巨无霸企业风险的重要尝试。

　　2023年，随着民航业整体复苏，新海航率先实现近五年来的首次经营性盈利，成为国内四大航空集团中唯一一家扭亏为盈的航司。

　　2024年第一季度，海航航空集团总体营收超过352亿元，同比增长32%，再次实现经营性盈利。

　　与过去“重规模、铺摊子、各自为战”的发展模式不同，新海航更加聚焦航空主业，注重提升盈利能力与抗风险能力。近年来持续加强成本管控，两年半内降本创效达137亿元。

　　2019年，陈峰曾反思：“认为自己什么都能干、什么都可以干时，祸就埋下了。”只是，这番醒悟来得太迟。

　　从1000万元起家到万亿负债，从商业奇才到获刑12年，陈峰和海航的故事，不仅是一个企业家的成败录，更是一部中国民营资本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狂飙突进、最终需要回归理性的时代缩影。

　　如今，随着司法程序的终结，一代枭雄的时代正式落幕。而新海航的艰难重生，或许能为中国企业界提供关于边界、杠杆与治理的深刻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