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静默通行 船长亲述油轮如何穿越霍尔木兹海峡

　　看到前方发生爆炸时，这名油轮船长凭借多年航海经验迅速作出反应。他驾驶这艘长300米的油轮绕过前方船只，看到那里已经起火。他随后联系美国海军报告了这次袭击。

　　在霍尔木兹海峡无人机和导弹的威胁下，这种临场应变的能力，正成为维持石油供应流向全球市场的关键。华盛顿和德黑兰仍未能就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正常通航达成协议。

　　这名40岁出头的船长因所谈航程涉及商业敏感信息而要求匿名。他向彭博讲述的经历解释了为何来自中东的石油运输量正在美国军方的监护下回升，以及是如何实现的。

　　他的油轮是目前往返穿越海峡运输原油的船只之一。这些船往往选择夜间航行，并有严格的设备使用规定：不开航行灯，不用电话，雷达也只能开启一部。

　　这些船通常距离阿曼海岸仅1英里。不过那里水深约100米，足以让最大型的超级油轮通行。船长说，他和船员们通过海岸线和灯塔来判断方位。

　　“我只是很幸运，因为我还记得传统的航海方法，也就是老派的那一套，”这名船长在菲律宾接受采访时说。他刚刚结束了在霍尔木兹海峡三个月的往返航行，正在他的祖国菲律宾休假。“他们要求不开航行灯，确实很考验人。”

　　这些航程是海湾能源生产国的生命线，也给船东和大宗商品交易商带来巨大利益，他们有望从中赚取数十亿美元。对于愿意冒险穿越海峡的船员而言，也可能获得一笔丰厚报酬。

　　摩根大通和高盛集团认为，在霍尔木兹海峡运输推动下，中东原油出口流量正在向战前水平恢复。摩根大通估计，海湾地区目前每日石油运输量达到1，750万桶。

　　自初夏以来，美国一直在与航运公司低调协调，规划航线以避开伊朗水雷。美国中央司令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近几个月来，美军“通过协调保护，协助数千艘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声明称，“我们将继续保持高度专注，并与美国其他部门、地区国家和航运业合作，提升海上交通流量。”

　　船长经常会被告知美军在保护他，他也能看到头顶上的飞机。有一次，他说看到一架喷气式飞机从他们上方飞过，还有一架直升机。

　　他说，穿越霍尔木兹海峡时的无线电静默，让这段海上经历显得更加不同寻常。无线电里一片沉寂，偶尔能听到的只有驾驶台上比平时更多的值守人员为了警戒袭击而交谈的声音。

　　另一位曾穿越霍尔木兹海峡的液化天然气（LNG）运输船船长表示，航行开始时，他们会关闭连接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的断路器，以隐藏船只在阿曼海岸线附近航行时的位置。然后，他们会用沙袋加固主甲板，以防遭到无人机或导弹袭击。

　　这些LNG运输船的数量比油轮少，也更加谨慎。但这位船长表示，过去两周至少有八艘LNG运输船在美国方面提供安全保证的情况下穿越了霍尔木兹海峡。

　　伊朗有一份自己的油轮黑名单。但航运业高管估计，在美军的监护下，船只穿越霍尔木兹海峡时被击中的概率约为二十分之一。

　　前述这位油轮船长最近一次的合同期限比往常短了一个月，因为他知道航行“并不轻松”。即便如此，他执行穿越任务获得的报酬仍是正常工资的数倍。

　　彭博此前报道称，一家船东曾向其船员提供额外六个月的工资，让他们往返霍尔木兹海峡。这笔款项对任何人来说都相当可观，而且世界上许多油轮船员都来自菲律宾和印度等低收入国家。

　　美军一直在监视这艘载着200万桶石油的油轮，这是严格监控程序的一部分，船只还要定期和美军联系。

　　在他看到前方发生爆炸后，美国海军告诉他，更前方的其他船只仍在继续航行，他也应该继续前进。还有一次，这名船长自己的油轮遭到袭击，但船只没有受损，船员也无人受伤。这只是许多次险些出事的经历之一。

　　即使安全完成航程，霍尔木兹海峡的危险迹象也从未真正远离。“任何时候都可能出事，”这名船长说。有一次，他们在霍尔木兹海峡之外向另一艘船卸货时，听到其他船只通过无线电广播称自己在海峡附近遭到袭击。

　　最终，是否通行的决定权在于船长。只要他们愿意通行，每天就会有数百万桶石油流入全球市场。国际海事组织估计，自战争爆发以来，该地区已有24名海员在袭击中丧生。

　　穿越霍尔木兹海峡期间，船员很多时间都在与美国海军保持联系。这名接受彭博采访的船长说，美方会提供航线，并在整个航程中给出各个航路点。船只每30分钟要向美军报告一次，确认航行状况，以及途中是否发现导弹。

　　每次穿越海峡时，这名船长和他的团队都会做好最坏准备。与那艘LNG运输船一样，他们会在驾驶台附近放置沙袋和装满水的桶作为防护措施。油轮的应急消防泵在整个航程中持续运转，生活区附近也始终备有应急消防水带。

　　“油轮时刻都处于危险之中，”船长说。“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船。”

　　他说孩子们一直盼着他合同结束，平安回到菲律宾。但他表示自己随时准备再次出海。“我的家人很担心，但我告诉他们我能应付，”他说。“我为此感到非常自豪。事实上，我很喜欢我的工作。”